回到台北之後，哲凯开始重新适应正常的生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办了休学，打算休息半年，等身T完全恢复之後再复学。他妈看到他瘦成皮包骨的样子，哭了整整一个晚上，然後把他押去看中医，每天灌他喝补汤。他爸没说什麽，只是每天晚上多煮了一锅J汤，默默地放在餐桌中间。

        哲凯没有跟任何人说在东港发生的事情。他只是说自己生了一场大病，在民宿老板娘的照顾下慢慢康复。这个说法漏洞百出，但已经足够让他的父母不再追问。有些事，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。有些事，他宁可永远不要让别人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有些事情，即使不说，也不会消失。

        回台北的第一个月，他每天晚上都做同一个梦。梦里他沉在漆黑冰冷的海底，但这次没有东西抓住他的脚踝，没有婴儿的笑声，没有那个苍白浮肿的小孩在沉船里招手。只有一片安静的、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
        但有时候，他会感觉那片黑暗在注视着他。

        不只是注视，而是在等待。

        等待他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梦里会听到一个声音。那声音很遥远，很模糊，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海G0u里传上来的，被几千公尺的水压挤压得几乎听不清楚，但内容他听得懂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饿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只有一个字，和以前那个海屍胎在他脑海里发出的呼唤一模一样。但那个东西已经Si了，已经被龙骨匕首刺穿核心，被王船的火烧成灰烬，被温王爷的神威驱离人间。为什麽它还会出现在他的梦里？

        他带着这个疑问去找吴老师。那是一个周末，他搭客运南下，在东港转车，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走到造船厂。吴老师一如往常蹲在船骨架旁边打磨木板，看到哲凯走进来，抬起头，用那双被风霜刻划过的眼睛上下打量他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瘦成这样，你没好好吃饭？」吴老师的语气听不出关心还是责备。

        「有啦，每天灌J汤，胖了三公斤了。」哲凯在他对面坐下，把梦境的事情说了一遍。吴老师听完之後沉默了很久，久到哲凯以为他睡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那不是残留的恶梦。」吴老师终於开口，语气很平静，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块一样砸进哲凯的胃里。「你被海屍胎寄生过。它在你的身T里扎根、生长、蔓延，把你当作它的培养皿，那些根曾经差一点就碰到你的心脏。後来虽然被你用龙骨匕首斩断了连结，但它的印记还留在你的身T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印记？」

        「就像被火烧过会留疤一样，被那种东西寄生过，也会留疤。」吴老师点燃一根菸，烟雾在昏暗的厂房里袅袅升起。「那个疤不是长在皮肤上，是长在你的灵魂上。它不会痛，不会痒，不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，但它会跟着你一辈子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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