迎王祭典结束之後，东港就像一场盛大而疲惫的梦境终於醒来，缓缓恢复了平静。

        送王仪式在王船厂旁的空地举行。那天万里无云，yAn光像烈焰一样烧烤着大地，和请水那天的Y沉形成了强烈对b。整艘王船被堆满了金纸、香枝和信徒们奉献的祭品，船帆在yAn光下闪闪发光，船首的狮头依然怒目圆睁。温王爷和千岁爷们的神轿围绕在王船周围，乩童们挥舞着法器，道士们诵读着最後的经文。

        时辰一到，火炬被投入王船底部。

        火焰先是试探X地T1aN舐着木头，然後像是找到猎物的野兽，迅速蔓延开来。金纸在火舌中翻飞，化为无数燃烧的碎片飘向天空，祭品在火焰中劈啪作响，船帆被火舌吞没，整艘王船变成了一团巨大的、怒吼的火焰。信徒们虔诚地跪地膜拜，看着火焰把王船烧成灰烬，看着那些灰烬乘着热气流旋转上升，飘向远方的大海。那是东港三年一科的终结——把那些被请上岸的孤魂野鬼、那些不该留在人间的东西，连同王船一起，送回它们应该去的地方。

        哲凯站在人群的边缘，看着那团火焰。小玲站在他旁边，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紮好了，缠着白sE的纱布。阿梅姐没有来——她把自己关在帆舟居二楼的房间里，从请水那天晚上之後就再也没有出来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当王船烧成最後一根骨架，当最後一缕烟雾消散在天空中，哲凯感觉到左脚上的瘀痕完全消失了。他用手指m0了m0脚踝，皮肤平滑温暖，没有任何痕迹残留。那些扎根在他T内的须根、那些在他血管中蔓延的红线、那些夜晚把他拖入海底的恶梦——全部随着王船的最後一把火，消失得乾乾净净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玲哭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站在人群中，看着王船化为灰烬，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。哲凯没有问她为什麽哭，因为他知道答案。她在跟她哥哥道别。潘志远的魂魄在被囚禁三年之後，终於跟着温王爷的队伍，去了他应该去的地方。他不会再被海里的东西欺负了，不会再被困在那片冰冷的黑暗里了。他可以回家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哲凯握住小玲的手，她也握了回来，握得很紧，像是在确认彼此还存在。

        隔天，哲凯开始收拾行李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在帆舟居住了快四个月，从七月中到现在十一月初，台北的学校早就开学了，他的学籍八成也保不住了。吴老师说得对，他T内的Y气虽然随着海屍胎的毁灭而消散，但身T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完全恢复。他现在T重只剩下五十公斤出头，走路还会喘，稍微剧烈一点的运动就头晕目眩，像一个大病初癒的人。但至少，他在康复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玲帮他把衣服折好放进背包里，把东隆g0ng求来的平安符塞进他手心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这个给你。新的，我在送王之後去求的。」她说，声音恢复了一点平时的爽朗，但眼神b以前更深了，像一池被搅动过的水，表面平静了，底下的泥沙却再也沉不回去。「里面装了王船烧完之後的香灰，可以保你平安。你在台北如果觉得不对劲，就拿出来闻一下，味道会让你安心很多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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